导读 : 爷爷放下电话,一些悲哀浮上心头,眼眶湿润,视线模糊了。他轻轻抹了一下,默默站立那儿,呆呆盯着窗户外面。一只麻雀在窗下拉过的电话线上飞起,落下,飞起,落下。老伴还在给家具过
堂屋的正面摆放着孙媳的遗像。一张长桌上摆放着两盆鲜花,两支蜡烛,一炷香,几样水果和糕点,旁边放一只碗和一双筷子。除了老二去几位亲戚家还没有回来,一家人忙了一上午,要做的事情差不多都就绪了。最先得了信来吊唁的亲戚朋友先后离开。老大媳妇和老姑娘在厨房准备午饭。小山订过灵车刚刚进屋,一身燥热,打开冰箱找些凉东西吃。其他人闲了下来,只是在守候着什么,里里外外站的站坐的坐满满一屋子。
爷爷走进屋,一家人一起迎了上去,老大上去搀扶。
“王叔,您来了。”
“王爷爷,您来了”
爷爷看着孙媳的遗像,不觉眼睛有些酸。一阵轻风带着些许纸灰从旁边屋子飘出来。
“你爸在家?”
老大点点头。
“不是上个月刚住得院吗?”
“出院十多天了,保险公司一般住院不让超过半个月。”
爷爷点点头,这是规矩。孙媳是癌症晚期,一个疗程完了就要出院,住在医院医生也没有什么好法子。那些工厂不给上保险的,十有八九不去住院,但是最后几天总要去,眼下风俗,人还是不死在家里的好。
爷爷轻轻掀开绣着瑞兽的大红净单。孙媳面庞苍白瘦削,微闭着双眼,完全没有了生气,比春节最后那次见面又瘦了许多。
“老伙计,你做了一辈子工,刮风下雨一天也没迟到过。你累了,歇息吧。”
孙媳确实累了,他做了一辈子工,走了一辈子路,自行车也不曾骑过。上班时,从家到工厂大概要走半个小时。下雨穿件橡胶雨衣,下雪脚上绑两道草绳。退休了去医院大概也要走半个小时,直到拆迁搬家。路太远了,感到很吃力。他这一辈子只走过半个多小时的路程,远了就很难走。先是每天去附近的菜市场转转,后来是在小区的院子里溜达溜达。他终于走不动了,他终于不再走了。
爷爷转过身,抓了些纸钱在床前瓦盆中点燃。老大跪下,帮着轻轻翻动。
青烟绕缭,纸灰花絮般随着呼呼闪闪的火焰升起,四处飘落。
“王叔,饭好了,就在这吃饭吧。”
一家人上来感谢爷爷。
“不了。你婶子肯定还在家里等着呢。”
爷爷摇了摇头。
“家里还有什么困难吗?厂长答应派辆车的。”
老大表示感谢。
“不用了,没有多少人,我们厂子来辆车。以后有什么事少不了麻烦。”
“只是,这个您看怎么办好?”
老大转身,从旁边桌子的抽屉里拿出一纸信,递给爷爷。
这是一张组织关系介绍信,是开给街道委员会的,已经开出五年多时间了。那年孙媳家拆迁临时住到了郊外的周转房。街道办事处也拆迁了,爷爷便把介绍信交给了孙媳,让他打听到街委会的时候把关系转了。原本周转房只是计划一年,结果前前后后住了三年多。刚搬到这新家的时候孙媳还打听,也给爷爷打过电话。爷爷有些后悔,他当时只是对孙媳说,再等等,再等等。然后,孙媳也不再提了。